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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欠下的东西
2025-01-21 09:14  浏览:663  搜索引擎搜索“手机奥展网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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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麻雀停在窗户外面的树枝上,朝着我叽叽喳喳地叫着,就像是一个讨债的人,而我欠了它许多东西。我朝它挥挥手,它也只是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,依旧是继续叫。

或许是我欠的太多了,一时半会说不完。我也不敢再赶它,生怕更多的麻雀发现了我。

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我家的麻雀,或许只是路过的。但麻雀是嘴碎的动物,每家每户的事情,它们都知道。我想着扔一团冷饭,讨好它,不要嚷嚷。可它只是看看地上的白饭团,不肯下来吃。我想起来小的时候就用过这种方式,用棍子撑着一个筛子或者簸箕,绑上绳子,再撒一把稻谷或者饭团,就可以捕到好些只麻雀。

它一定是我曾经捕过的某只麻雀的孩子,现在找我来了。

但它也不占理,那些麻雀也吃了我家的杏子,偷了我家的稻子和麦子。母亲也不曾一次咒骂它们,也是她教会我如何捕捉麻雀的,所以这事真的不能怨我。

我发出一声怪叫,想把它唬走。

妻子被我的声音引过来,问我在做什么。我将缘由都告诉了她。

“你真幼稚,还跟一只麻雀较上劲了。你要是欠它东西,就还它呗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可是我该还它什么呢?我欠了那么多,它讨的是哪件我又不知道。

五岁的时候,村头的王瞎子给我算过命。说我是“年少得志”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只是母亲听着很开心,我也跟着高兴。

那天晚上,母亲蒸了鸡蛋给我一个人吃。父亲也在稻谷场前面种了一棵杨树苗,说是以后能跟它一样“成材”。

我不知道什么意思,只是看着他高兴,我也就跟着开心。

后来的许多日子里,我都记得那碗鸡蛋羹的味道。那棵杨树也长得快,它的根扎得深,扎得稳,仿佛扎进村子的每一条路。不像我,轻飘飘的,一味地追着风跑。

树越长越高,就像是从地里升起的一缕炊烟,到了半空又散开。渐渐的,它成了村里的一个标志。每个路过的人总会要驻足称赞一番,每一只赶脚的麻雀都会在枝头歇脚,甚至是每一场风,都是先来这里打个旋,才散到各个地方去。

我就很喜欢待在树底下,看着那满枝头的叶子,它们顺着枝干铺好的路往天上走。但天上没有路,风一吹,它们就只能跟着风跑了,呼呼啦啦地落在稻谷场上,落在水塘里。它们大多数不知道会飞向什么地方,只是跟着风,一不留神,就飞出了村子。

后来那棵树被砍了,做成了房梁,撑着整个家。

或许父亲多年前的那句话,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。

此后的很多时间里,我都会梦见那棵树。它总是在明朗的夜晚高耸着,就像一把刀,把那皎洁的月光割成了两片,一块落在稻田里,一块落在稻谷场上。

或许那些麻雀就是为了来责备我的。它们的窝在树枝上,蛋也在上面。现在巢被塞进锅洞里燃了火,鸟蛋被猫狗吞下了肚。它们会怪我没有守护好那棵树,让它们流离失所,而我又逃离了那里。

总之,我欠它们一个说法。

杨二丫是我最好的朋友,他是唯一一个跟我一起偷过东西的。

刘老四家的西瓜是公认的甜,他家有块沙地,每年都会种上一片西瓜。那沙地种出来的西瓜皮薄,瓤又特别沙,总是能卖个好价钱。

我们想去偷一点西瓜,倒不是没有西瓜吃,只是我们更愿意用自己的劳动来获取成果。刘四家的瓜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。

夏天的晚上很亮,月亮像是谁家忘记关的大灯一样,明晃晃地照着。要是晚上睡不着觉,就顺着田埂走街串巷,或是抓泥鳅,逮蛤蟆。反而白天的时候,大家都在自己家里窝着,呼呼大睡。

刘四家的瓜地在山林子后面,看中他家瓜的不止是我们,还有狍子,黄鼠狼,甚至是野猪。所以他家都会有人在瓜地里守瓜。

我跟二丫在草地里趴了很久,等到整个村子都睡去了,只剩下天上的月亮。

可他家的狗还是发现了我们。我们忘了,狗子晚上是不怎么睡觉的。它们只是趴在地上,佯装自己睡着了,这样就可以逮到那些偷东西的贼,主人就会奖励它们。狗子是村里最卑鄙的动物了,其次是麻雀。

我们两个撒开腿就跑,谁也顾不得谁。谁跑得慢,狗子就咬谁,另一个人就逃出生天。树枝扫在脸上也毫不在乎,只感觉到耳边的风呼呼朝后刮着。

跑出树林后,我顺着白白的路一直跑,跑得脚疼的时候才停下来。我没有发现追过来的狗子,也没发现二丫的身影,周围是黑森森的树林。

我喊了一声二丫,每一棵树都在重复着我的话,然后又把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我。

我害怕起来,我抛弃了二丫,现在被整个村子抛弃了。夜晚的村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,黑黢黢的树影就像是一群偷瓜贼,伏在一边的草地上。我拼命跑,听着身后也有一阵脚步,我以为是二丫,但又不敢回头去看。

或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某家的狗子,它在黑暗的地方对着我叫了几声,接着整个村子的狗都开始叫。顷刻间,我成了一个路过的陌生人。所有的狗都不认识我。

我不知道如何摸到我家的院子,我没敢从前门进去,我怕惊动家人,怕他们一下子没有认出我,把我当成贼。院门虚掩着,我一推就开了。院子里黑洞洞的,不像是我的家。大黄狗躺在窝里,听见我的声音,只是抬头看了一下,那眼神比月光还要洁白。我从砖缝里摸到了钥匙,开了门,偷偷摸上了床,没有人知道我回来,也没有人记得我离开过。就这样,我在那个跟我家一样的地方像荒草一样睡着了。我从内心希望二丫也回了家,或者回到一个跟他家一样的地方。

或许,那一次也是我欠他的。

父亲曾经在种麦子的边上圈了一块荒地,说是为我留的。等我长大了,可以在里面种点东西。

我想种向日葵,或者是甘蔗。

后来那块地被尹家的人占了一半,为此父亲跟他们家动了气,埋汰了许久。

最后父亲将碎石子都倒在那片地上,这样就没有人敢在地里下锄头。久而久之,石头缝里就长出了草。而父亲依旧会在收麦子的时候,坐在那片地边上,跟我说那块地的用处。

或许是那片地的报复,荒草顺着田埂漫了过来,长到了麦地里。父亲也再没有力气去除草,任由那些荒芜在麦地里生长,直至它们完全吞噬了麦子。

但它们并未罢休,它们顺着父亲的脚印,来到了家里。整个家,从院子到台阶,到案板,再到睡觉的床铺。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苍茫的荒芜。

我害怕染上那片荒芜,便逃了出去,逃离那个家,那片土地。

很多年我才敢回去看看。

父亲老了,院子也老了。他没有力气去田里拾掇什么,陪伴他大半辈子的铁锹锄头,就挂在墙上,结满了锈霜。那些麦田卖给了外地人,包括那片荒地。那些人开来机器,一铲子挖下去,什么事情都解决了。如果早些有这样的机器,或许我就不会离开,我会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,可以种上向日葵。或者跟父亲一样,有一片金黄的麦田。

我离开的时候,父亲一直送到村口,我们一句话没有说。他背对着太阳,影子拉得很长,正好铺在我要走的那条路上。

他抬抬手,神情有些黯然,但依旧没有言语。

“在家注意身体。”

我留下一句话,转身离开了。

我知道许多人这一辈子都会背负很多东西,会欠下很多债。

而我,只是欠下一个村庄罢了。

发布人:82f3****    IP:124.223.189***     举报/删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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